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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4日 (转帖)分手信&回信早上COPK听到,觉得挺有意思。
分手信&回信 Dear 想向你辞去情人的职务, 任职一年多来,在岗位上我努力学习,克尽职守, 对你嘘寒问暖,小心翼翼,揣测你的需要,满足你各方面需求。 在感情提供你慰藉,让你有被爱的感觉; 在行动上,等待、接送、陪伴、更只是基本工作。 虽不经手财务,却要负起所有买单重责; 三不五时还要送礼讨你欢心。 一个称职的情人要温柔体贴,还要心胸宽阔。 听你提及对别的男人的大方及赞赏,不可以醋劲大发。 刚任职之时不知如何拿捏,犯了几次错误竟敢与你闹情绪 几度你想把我开除,后来在我保证不再犯的前提下, 你勉强再给我观察期。 这些时日以来,几经思索,感谢你给我这次机会。 但我确实不适任此职位,想向你申请调回朋友部门。 看你对那部门同仁有说有笑,三不五时还会请他们小聚一番,有点羡慕他们: 上班时间弹性,不用随 call 随到,不用接送, 不用买单,不用送礼,不用面对你冷漠一面, 可看到你阳光似的笑容,听到你幽默言谈。 而我虽占了情人的缺,除了责任加重却没任何特殊待遇;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多一点关心,没有礼物,没有 ... 决定辞去这职务,至于你是否愿让我调部门, 一切尊重你的裁决 ...... 一个尽心尽力的员工 敬上 (女生回信) Dear 关于您转调部门的提议,经过董事家长会开会讨论,以下决议事项向您说明 : 因您当初面试时的职务为情人,标准与要求一开始就跟朋友不同, 虽然试用期间你的表现不好差点被开除, 但念在你苦苦哀求且信誓旦旦的说明你可以改进与升任,才予以留任。 情人属于正职工作,与兼职的朋友部门不同,当然责任与工作相对也比较多, 但是薪资及福利保证优于朋友部门, 情人有按摩、亲亲、抱抱、陪睡、陪同参予家庭聚会与煮宵夜的红利与福利, 还有很好的升迁管道,可以升为老公、爸爸、阿公 ... 等,这些绝对都是朋友部门所没 有的。 最后,因目前朋友部门没有职缺,情人又是重要职务, 因此在未寻获新人或职务代理人并完成交接前, 先将您转调到备胎部门,这个部门的人员不需要每天面对老板,应该可以暂时让您的 责任跟压力不那么大。 等情人职务有人可以交接时,可再将您转调到地下情人部门, 当然若届时朋友部门有缺也可转调到朋友部门,或是您要离职也可以,当然自动离职 是没有遣散费的。 谢谢您一年多来的努力 ... 董事会成员代表 敬上 10月4日 《篇篇情》昨晚突然想去影院看电影,查完放映排片表,看了下表都快10点了。还是算了,事后想想自己有点说是风就是雨……雨~RAIN 嘿嘿,很久没有那个小子的消息了,听说要出新专辑了,期待ing~ 电影没看成,无意间打开收音机听到了小凡的声音。“篇篇情,篇篇皆是情,一直最用心,永远最好听。”没记错的话我是初中开始听小凡的《篇篇情》,第一次听就喜欢上了小凡的声音。喜欢边做作业边听小凡的《篇篇情》,她的节目在我读书的时候挺受欢迎。有时课间休息,同学之间会讨论前一天小凡在节目里提到的话题或者放了哪几首好听的歌。记得有段时间我在学校住宿,宿舍的信号不好,每晚听节目都要把收音机放在窗台调好久上才能听上。郁闷~ 现在回想起来,很感谢小凡的《篇篇情》陪我度过了美好的学生时代。已经很久没有再听这个节目,今天再一次听到小凡的声音感觉好亲切。让我打开了记忆的阀门,想起了就读过的学校,想起了曾经教过我的老师们,想起了我的同学们。 大家现在都各忙各的,毕业后大部分同学都没机会再见面,只有和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还保持着联系。同学们,你们过得都好吗?不管你们在哪,都希望你们能幸福哦! 9月6日 70后、80后、90后区别70后:他们无论任何时候,看到有站着的领导,都会马上给领导让座。 80后:我们崇尚上下级平等。 90后: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70后:他们觉得每个日本人、美国人、台湾人都想攻打中国。 80后:我们喜欢日本的连续剧、台湾的综艺节目、美国的大片。 90后:我要去日本,因为我是日系MM...
70后:他们希望中国用核弹把上面三个国家(地区)都灭了。 80后:我们希望和平。 90后:和我无关!打仗衣服会降价吗?那就打呗~
70后:他们结交有背景有地位的人。
80后:我们结交志趣相投的人。
90后:我们结交满身文身的帅哥!
70后:他们有存款。
80后:我们负债。
90后:我们有老爸。
70后:他们周末约客户去吃饭。
80后:我们周末约同学去踢球。
90后:一个礼拜7天周末,想做什么做什么!
70后:他们喝酒时喜欢跟别人干杯。
80后:我们能喝多少喝多少,喝不下了,怎么也不肯再喝。
90后:我不是随便喝酒的人,我随便喝起酒来不是人~
70后:他们喜欢穿七匹狼或者猛龙牌子的衣服。
80后: 我们喜欢G-Star之类的。
90后 :乞丐服,越花越好,越破越好..一个洞时尚,两个洞潮流,三个洞个性..
8月18日 你依旧是我们的英雄今天中午进行了奥运会男子110米栏预赛,这是大家期待已久的比赛,因为刘翔会参加。可是让人预料不到的事发生了,刘翔因伤退赛…... 比赛开始前刘翔在试跑的时候流露出痛苦表情,最后伤痛难忍被迫选择退赛。随后刘翔痛苦地将贴在自己右腿上的号码条撕掉,无奈地走向运动员通道。刘翔退赛后不久,刘翔的教练孙海平和国家田径队主教练冯树勇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向大家道歉。 个人觉得教练没有必要召开这个新闻发布会向大家道歉。刘翔如果真的是因伤退赛,我们当然感到非常遗憾,但应该给予足够的理解,不该看不到刘翔比赛而谩骂。 在这次预赛中美国名将特兰梅尔起跑后跨过第一个栏突然就减速退出,他的腿在最不恰当地时候拉伤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实力不强”的其他选手冲过终点。类似的情况运动比赛经常会出现,我想作为一个运动员遇到这样的情况心情都是一样的,没有谁比他们自己更难受。 四年前,刘翔雅典奥运夺冠,创造了一段历史。大家都盼望着08年北京奥运会刘翔能有更好的表现,他承担着13亿人的希望,也同时承担着13亿人的重压。不管怎样,运动员也有选择的权利,我相信刘翔是万不得已才有的决定。 最后,希望刘翔能早日痊愈,你依旧是我们的英雄! 7月27日 利利的生日今天是我们家利利的生日,要对它说一句“生日快乐”^_^ 下午我给它买了蛋糕吃,它吃得那个开心呀。日子过得好快,这小子都三岁了。记得来我们家的时候它只有半岁,一晃已经两年半了。正在考虑是不是要给它找个媳妇了……那么我来介绍下利利的基本情况: 品种:金毛猎犬 姓名:利利 性别:男 生日:7月27日 星座:狮子座 体重:25公斤 性格:开朗活泼 爱好:吃 玩 虽然我们家利利没房没车,但是有一颗善良的心,相信应该会对媳妇好的。好心的哥哥姐姐可以帮偶们留意哦!嘿嘿 7月14日 祝福你PG原本打算今明两天找一天F4吃个饭给PG送行。谁知昨晚PG临时接到电话说今天就要飞了,感觉好仓促。通知我们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本不想打扰他,想让他整理完行李早点睡觉。可想想这次不见的话,可能要2年后才能见到。于是F3决定还是去PG家看看他。 算了算,F4已经认识10年了。10年里我们一起分享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每每在一起聚会有着说不完的话。PG这次去国外工作可能要2年后再回来,小鱼下月也要去外地工作,不知道F4什么时候再能相聚。哎,不免有些伤感,有些不舍。但作为好友看到你们今后能有好的发展,真的替你们开心。 让我想起了无印良品的歌《朋友》— 谁能够划船不用桨 PS:希望PG在国外好好照顾自己,祝福你一切顺利。PG,Fighting~ 今天也是我们F4里的YOYO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6月27日 蜡笔小新经典对白
小新:"有酱油卖吗?"
妹妹:"哥,你是我见过最爱干净的人"
小新妈妈美芽:“小新,你看,妹妹考100分,你才50分”
老师:“小新,你的毛病就是用词不当,现在考考你用一句成语来形容老师很开心”
小新:"老师,我要上厕所"
6月1日 儿童节今天是六一儿童节,因为快考试所以在家K书。吃完晚饭,仔细想了想不能就这样过节日。于是,准备去KFC买份儿童套餐安慰下自己。到了那被告知没有儿童套餐,今天只有亲子套餐。晕,便宜我家利利了…突然好怀念在学校和同学在一起过六一儿童节。哎,老了,没机会了~ 今晚电视台要放上周去的闪电星感动,虽然现场去看了可还是乐此不疲再看了一遍。张信哲是我学生时代非常喜欢的歌手,这几年在上海的演唱会也都有去看,算了算喜欢他有8,9年了。每次见到他总有种很亲切的感觉,就象一个老朋友。老妈看见我在看这节目,问到:“不是去现场看过了吗?一会喜欢是张信哲,一会又喜欢RAIN,到底喜欢哪个呀?”我笑了笑说:“这又不矛盾的咯!”然后用一首歌的歌名回答了她:“我不是一个爱过就算的人。”妈妈无语了……哈哈 烦呐,继续K书~ 5月14日 没有烦恼的地方曾经在书里看到以下这个小故事: 有个人很烦恼,希望朋友带他到世上一个没有烦恼的地方。 朋友于是说:“我知道有一个地方,那儿的居民都没有烦恼,你想去看看吗?” 那人很兴奋地催促朋友赶快带他去见识见识。 朋友带那人到一处皆是“小山丘”的山上, 他指着那一大片布满“小山丘”的地方对那人说: 据我所知,这“世上”没有烦恼的人都躺在这儿了……”
这故事告诉我们活在世界上的人都有着各自的烦恼,只有死人才没有烦恼。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烦恼,每个家庭有每个家庭烦恼,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真的是这样。活着的人是逃不开烦恼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调整好心态去面对。人生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生活是自己的,全看你如何选择了。 5月9日 学会放弃也许人生的过程就是一个不断放弃,又不断得到的过程。关键是要学会放弃,因为放弃,也是人生的一种选择。 放弃一颗树,你会得到整个森林。放弃一滴水,你就拥有整个大海。放弃一片洼地,你就会占领一座高山。况且有些事情放弃了并不等于失去,当你放弃了对梦的追求,回归现实,你会发现那美好的一天正等待着你,并为你敞开了一扇通往未来的大门。 我在网上闲逛的时候看到了以上这段文字,有点感触。当然并不是劝大家碰到问题就放弃,个人觉的如果想要得到还是要去努力,确定是属于自己的就不要轻言放弃。可有些时候放弃也是一种选择,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但不管你选择坚持还是放弃,最重要的是好好爱惜自己! 4月28日 (转)上海MM优点① ?傲。上海mm傲在生在上海,生在值得让人傲的城市.遇上祖国哪里受灾受难,总是上海伸出的缓助最多.国家的财政收入,一大半来自上海.支援大西北,上海也是冲在最前面.身在这样一个可爱的城市,有何不值得骄傲呢?
上海mm还傲在恋爱有原则,你帅,你有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上海mm恋爱就是讲感觉. ②?勤。上海mm是勤快的,她们会为了扔掉手上的香蕉皮冲向几十米开外的垃圾筒,也绝不图省事,随手一扔。上海mm的嘴也特勤快,麻烦,谢谢,不客气,一天好说上十几遍。 ③?实。上海mm实再,不会让虚荣蒙上了心。如果哪天你对上海mm说,带你去美国迪斯尼吧,上海mm会很实再的说“还是去锦江乐园吧!”。再看看那些偷度去国外淘金者的队伍里,哪有上海mm的影子。 ④?傻。上海mm是傻,她们会为某个不真实的电视剧情哭得用去一包餐巾纸。她们会为剧情里的人物祈祷幸福。 ⑤?娇。上海mm会娇情,两人意见不一样了,上海mm不会和你吵,她会跟你娇情,直到你让步,还会让你觉得心里甜甜的。有如此可爱的mm做老婆,绝对让你被甜蜜包围。
⑥?稳。上海mm稳,不会追求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梦是要做的,谁没个梦想啊。什么房子啦、车子啦,也只是挂在嘴边上说说,真要一下给她房子、车子,她保管立马在你面前消失,逃的比谁都快。因为她们不相信“不劳而获”! ⑦?真。上海mm真性情,她们不会因为你的发达而阿谀奉承,也不会为你的落迫而落井下石。她们只跟谈得来的人做朋友。 ⑧?粘。上海mm粘人,做了上海mm的男朋友可要注意喽,她会早上问你声早安,中午问你吃饭了没,晚上跟你道晚安。她会一天告诉你三遍,明天要下雨了,记得带把伞,而往往自己会忘了带。 ⑨?疯。恋爱中的上海mm也会发疯,她会在最冷的天,带你去黄浦江看夜景。会在半夜给你打电话让你看天上的月亮,因为此时你们是在看同一样东西。如果你说想她,她会摞下电话,最快的出现的你的面前。当然,如果你对不起她,恶意欺骗了她的感情,她也会拿着菜刀要砍你,所以不要轻易来惹上海mm,除非你有足够勇气和诚意。 ⑩?宝。总之呢,上海mm是块宝,只有懂得欣赏的人才能看懂。如果觉得碰不到这块宝,或是掂量不起这块宝,也请不要诽谤她。因为上海mm还有一大优点,就是伶牙俐齿哦,小心被上海mm损得终身抬不起头。
有人说不喜欢上海MM的说话方式,不喜欢上海MM的强势,你真的了解上海MM吗?反正我挺喜欢我身边的姑娘们~在此祝福我周围的上海MM都能幸福。
3月27日 爱情箴言在杂志上看到,觉得蛮有道理,所以和JMS分享一下。^_^
我们放下尊严,放下个性,放下固执,只是因为放不下一个人。 喜欢一个人,是不会有痛苦的。爱一个人,也许有绵长的痛苦,但他给我们的快乐,也是世上最大的快乐。 好的爱情是你透过一个男人看到世界,坏的爱情是你为了一个人舍弃世界。 暗恋是神圣的,要以对方的幸福为依归。如果有痛楚,也该留给自己。 两个女人,只要曾经爱上同一个男人,她们一生都会互相比较。 只想找一个在我失意时,可以承受我的眼泪,在我快乐时,可以让我咬一口的肩膀。 3月17日 《这一夜,WOMEN说相声》观后感 去年年底就听说赖声川的《这一夜,WOMEN说相声》要来上海演出,可当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场…首演错过了,这次是第2回在上海演出,我可不想再错过,早早的就订了票。旺财同学也很感兴趣,所以相约一起去。 周五我和旺财同学吃完晚饭来到了大剧院,看了一下周围,上座率挺高。赖声川的相声剧《这一夜,WOMEN说相声》内地版主演是三位的女演员:方芳,阿雅、杨婷。看过早前的台湾电视剧《追妻三人行》和最近的《转角遇到爱》的人应该对方芳有深刻的印象,这次听说是生病坚持演出,确实是一位敬业实力派演员。阿雅是台湾综艺界的主持人,她在大陆和台湾都有一定的知名度。杨婷不是很熟悉,据说在内地也演了不少舞台剧。 故事讲述的是在一场名为“Total Women”的公司酬宾大会上,两名超级业务员蓝钻(阿雅饰)和红宝(杨婷饰)等待着一名神秘老太太的亮相。结果,老太太没来,却来了一个自称是老太太孙女的女子(方芳饰),但这孙女却又不知道老太太到底该来干什么。于是,一系列和女人相关话题由此展开。其中几段方芳模仿老奶奶“骂街”的“功力”非常精彩,在观众们的掌声中能够得到证明。当三位演员和赖声川谢完幕、接过鲜花后,观众仍不愿离开,最后居然效仿演唱会的安排特别加入了“安可”场,很有创意。近三小时的演出,观众的笑声不断,但话题的背后却隐喻着社会现象,幽默中不乏苦涩,捧腹中令人深思。 个人觉的这部作品值得一看,特别是女性朋友。最后我还是忍不住想说一句:《这一夜,WOMEN说相声》超赞~ 3月6日 《爱如潮水》上海话版《爱如潮水》正版
《爱如潮水》上海话版 爆笑(吃饭喝水时请勿听) 伐问侬做啥落眼泪 伐管侬心里香 咸有啥宁
有次在音乐早餐里听到了《爱如潮水》上海话版,其实很早就看到过歌词,可是听到主持人唱还是“屏8老”想笑。那次记得在公车上听着广播,还好没在吃早饭,不然真的要喷饭了,张信哲听了肯定受不了。哈哈~
2月24日 周末随笔可怜的我上周五病了。哎,难受啊!老爸陪我去医院打了针,挂了水……@_@ 原本周末约了F3打球也只能改期了。Sorry~ 周五没上网所以朋友都发消息问我上哪了。谢谢亲们(Cherry,Lisa,Sandy,Emily),谢谢DD,谢谢小山发消息来慰问我;谢谢爸妈在身边照顾我;谢谢家人打电话来关心我;在此谢谢大家的关心。周末在家休息,感觉好多了。健康真的非常重要,祝愿自己还有家人、朋友都能身体健康,一切顺利。 最近听朋友们诉说着各自的烦恼事,当然每个人都会有烦恼,包括我。可是我相信只要你对自己对生活有信心不管怎样的坎都能走过去。希望小吉能尽快找到她理想的工作,需要帮助随时找我,只要我能帮的上。祝DD的外公身体情况能有好转,这样DD就能不用那么担心了。 日子过的好快,下周又要开学了。这学期有6门课……A za a za fighting~~ 2月2日 喜欢的歌词-励志篇《my way》张敬轩 一直在酝酿一直在盼望 第一次听到张敬轩这首歌就非常喜欢。张敬轩通过简洁真挚又颇具感染力的歌词,不仅描绘出自己成长的历程与艰辛,还给人更多积极向上催人奋进的力量。“小时候受伤有人心疼失落有人安慰,现在遇到困难自己就要学会面对”人在长大,路要自己走。人生就像一个字母“M”,有起有伏,没有人是顺顺利利过一辈子的。所以在遇到困难时,用我们的坚强和努力勇敢面对吧! 《倔强》五月天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同样,五月天《倔强》我也挺喜欢。“逆风的方向更适合飞翔,我不怕千万人阻挡只怕自己投降,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下一站是不是天堂就算失望不能绝望”每次听到这段,总会有些感触,很好的歌词,我们都需要这样的倔强。
《阳光总在风雨后》许美静 人生路上甜苦和喜忧 愿与你分担所有
很温暖的一首歌,每次听到都有一丝暖意。风雨过后才能见到阳光,我想只要有这个信念就能把阳光等到。 这几天上海在下大雪,人们出行都不方便。可怜的我还摔了交,老爸也是。我还好摔了一块乌青,不过还是满疼的。老爸比较严重,扭伤了,愿他能好的快些。大家出门都要下心,希望阳光能出现在风雪后。 1月17日 RAIN与父亲参与义务劳动 零下十度海岸清油污1月14日刚回韩国的RAIN,16日零下十度去海岸清油污。这则新闻让我觉得RAIN真的是值得敬佩的好孩子,想要埋名做好事,却被歌迷认出。善良的智薰,云因为有雨感到骄傲! 韩联社首尔1月17日电 著名歌手兼演员Rain投身到忠清南道泰安泄油事故处理工作。
尽管天气十分寒冷,但16日Rain 与其父亲以及所属公司的二十余名同事来到生原油泄露事故的泰安郡附近海岸进行义务劳动,开展清污工作。并向泰安居民提供了总价值达3亿韩元(约合246万元人民币)的防寒服和食品。 Rain所属经纪公司J.TUNE娱乐表示,Rain关心在寒冷的天气里开展清污工作的居民,亲自决定支援他们防寒服和食品。 公司方面还表示,Rain本不希望将参加清污工作的事情公开,但泰安郡厅负责人说目前还需要多方帮助,因此为呼吁大家一同投身于清污工作决定公开。 参与慈善活动的Rain表示,泰安的情况比想象得严重得多,希望有更多的人为使泰安恢复原貌而尽一份力。 1月15日 喜欢的歌词—友情篇《且行且珍惜》 迎著风向前行 没有谁能忘记这真挚情谊
张信哲是我学生时代很喜欢的歌手,很喜欢《且行且珍惜》的歌词。踏上社会后和以前的同学、朋友不能经常见面,但是那份真挚情谊我不会忘记。 “默契永存你我心底情缘系千里”,在此祝福我的朋友们新年一切顺利。
《分享》 时间已做了选择
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是在张信哲的演唱会上,伍思凯作为嘉宾在现场演唱。一直以为即使是再大的享受,如果只是一个人独自享受,并不能带来快乐。我觉的能一起分享生活中的喜怒哀乐,才是真正的朋友。以下是我听到的一个小故事和大家分享咯~
一位犹太教的长老,酷爱打高尔夫球。在一个安息日,他觉得手痒,很想去挥杆,但犹太教义规定,信徒在安息日必须休息,什么事都不能做。 这位长老却终于忍不住,决定偷偷去高尔夫球场,想着打9个洞就好了。
《Friends 》 当一切都不可能的时候 I’m your friend forever don’t forget. 1月6日 本家之行2个月前就有去本家新村吃饭的打算,可是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没去成。5号终于要去啦! 昨天晚上居然梦见了MM,奇怪。打开手机,小山短信告诉我老头可能要来上海,我想怪不得呢….. 吃完午饭先去了静安寺,静安寺里还是第一次去,以前只是路过可是没进去。烧了香,希望08年能够一切顺利,家人和朋友都能身体健康。 接着就去了万体馆和亲们碰面,然后坐上公交车去本家。原本说好小宝亲来接我们,可是她忘了站名叫什么-_-不过幸运的是车子经过本家,看到“本家新村”四个大字偶们马上下了车。激动ING!到了本家门口就开始拿出DC拍照。在门口拍照的时候居然还有服务员向外面的偶们招手,晕~由于订了位,所以一进去服务员就知道是偶们。(Why?因为偶们的Cherry电话订位的时候就问接线生,RAIN是不是去那里吃饭,我们要订他坐过的那个位置。可是我们6个人,小子坐的是4人的位置,所以最后订了RAIN坐过位置的对面。)刚坐下,一个女领班告诉偶们饭店不允许拍照。(不过偶们没人理她)招待我们的服务员姐人还不错,偶们问她是不是宝给一个服务员签名了,她说是的,不过她告诉偶们那人已经不在这里工作了。哎,偶们还想和那个幸运的服务员聊几句呢。不过,宝去吃饭那天这位服务员小姐也在场,所以她边给偶们烤肉边和偶们聊天。 服务员小姐给我们每人端来一碗汤,说是宝的最爱。偶们赶紧拿起汤勺喝了起来,可是真的不怎么样……(喝完后总结了一下,估计这汤是免费送的所以宝特别喜欢来着,偶们都知道他是个节俭的好孩子,嘿嘿) 然后问了服务员小姐宝还点了些什么,她说宝吃了好几盘肉还有拌面,而且吃拌面的时候吃的满嘴都是。呵呵,可以想象当时的情景。当然小子点的食物偶们也都点了,尝完后感觉一般。拌饭和烤肉挺不错,他们家的拌饭是我吃到过拌饭里最好吃的。 吃完后,偶们在附近的逛了下,周围住着许多韩国人。商店的招牌大多用的韩文,小部分是中文和韩文都有。进了超市,小宝指给偶们看宝爱吃的糖,买了后尝了下确实不错,小子吃糖的品位还是可以的。哈哈!接着我们就各自回家了。玩的很开心,只是大家各忙各的要找大家都有空时间确实挺难,希望下次再有机会吧。 PS:不幸的Sandy同学5号下午要考试没能一起去,下次如果有活动记得参加哦。 12月26日 张爱玲短篇小说《色•戒》麻将桌上白天也开着强光灯,洗牌的时候一只只钻戒光芒四射。白桌布四角缚在桌腿上,绷紧了越发一片雪白,白得耀眼。酷烈的光与影更托出佳芝的胸前丘壑,一张脸也经得起无情的当头照射。稍嫌尖窄的额,发脚也参差不齐,不知道怎么倒给那秀丽的六角脸更添了几分秀气。脸上淡妆,只有两片精工雕琢的薄嘴唇涂得亮汪汪的,娇红欲滴,云鬓蓬松往上扫,后发齐肩,光着手臂,电蓝水渍纹缎齐膝旗袍,小圆角衣领只半寸高,像洋服一样。领口一只别针,与碎钻镶蓝宝石的“纽扣”耳环成套。 左右首两个太太穿着黑呢斗篷,翻领下露出一根沉重的金链条,双行横牵过去扣住领口。战时上海因为与外界隔绝,兴出一些本地的时装。沦陷区金子畸形的贵,这么粗的金锁链价值不赀,用来代替大衣纽扣,不村不俗,又可以穿在外面招摇过市,因此成为汪政府官太太的制服。也许还是受重庆的影响,觉得黑大氅最庄严大方。 易太太是在自己家里,没穿她那件一口钟,也仍旧“坐如钟”,发福了,她跟佳芝是两年前在香港认识的。那时候夫妇俩跟着汪精卫从重庆出来,在香港耽搁了些时。跟汪精卫的人,曾仲鸣已经在河内被暗杀了,所以在香港都深居简出。 易太太不免要添些东西。抗战后方与沦陷区都缺货,到了这购物的天堂,总不能入宝山空手回。经人介绍了这位麦太太陪她买东西,本地人内行,香港连大公司都要讨价还价的,不会讲广东话也吃亏。他们麦先生是进出口商,生意人喜欢结交官场,把易太太招待得无微不至。易太太十分感激。珍珠港事变后香港陷落,麦先生的生意停顿了,佳芝也跑起单帮来,贴补家用,带了些手表西药香水丝袜到上海来卖。易太太一定要留她住在他们家。 “昨天我们到蜀腴去——麦太太没去过。”易太太告诉黑斗篷之一。 “哦。” “马太太这有好几天没来了吧?”另一个黑斗篷说。 牌声劈啪中,马太太只咕哝了一声“有个亲戚家有点事”。 易太太笑道:“答应请客,赖不掉的。躲起来了。” 佳芝疑心马太太是吃醋,因为自从她来了,一切以她为中心。 “昨天是廖太太请客,这两天她一个人独赢,”易太太又告诉马太太。“碰见小李跟他太太,叫他们坐过来,小李说他们请的客还没到。我说廖太太请客难得的,你们好意思不赏光?刚巧碰上小李大请客,来了一大桌子人。坐不下添椅子,还是挤不下,廖太太坐在我背后。我说还是我叫的条子漂亮! 她说老都老了,还吃我的豆腐。我说麻婆豆腐是要老豆腐嘛! 嗳哟,都笑死了!笑得麻婆白麻子都红了。” 大家都笑。 “是哪个说的?那回易先生过生日,不是就说麻姑献寿哩!”马太太说。 易太太还在向马太太报道这两天的新闻,易先生进来了,跟三个女客点头招呼。 “你们今天上场子早。” 他站在他太太背后看牌。房间那头整个一面墙上都挂着土黄厚呢窗帘,上面印有特大的砖红凤尾草图案,一根根横斜着也有一人高。周佛海家里有,所以他们也有。西方最近兴出来的假落地大窗的窗帘,在战时上海因为舶来品窗帘料子缺货,这样整大匹用上去,又还要对花,确是豪举。人像映在那大人国的凤尾草上,更显得他矮小。穿着灰色西装,生得苍白清秀,前面头发微秃,褪出一只奇长的花尖;鼻子长长的,有点“鼠相”,据说也是主贵的。 “马太太你这只几克拉——三克拉?前天那品芬又来过了,有只五克拉的,光头还不及 你这只。”易太太说。 马太太道:“都说品芬的东西比外头店家好嘛!” 易太太道:“掮客送上门来,不过好在方便,又可以留着多看两天。品芬的东西有时候倒是外头没有的。上次那只火油钻,不肯买给我。”说着白了易先生一眼。“现在该要多少钱了?火油钻没毛病的,涨到十几两、几十两金子一克拉,品芬还说火油钻粉红钻都是有价无市。” 易先生笑道:“你那只火油钻十几克拉,又不是鸽子蛋,‘钻石’墨,也是石头,戴在手上牌都打不动了。 牌桌上的确是戒指展览会,佳芝想。只有她没有钻戒,戴来戴去这只翡翠的,早知不戴了,叫人见笑——正眼都看不得她。 易太太道:“不买还要听你这些话!”说着打出一张五筒,马太太对面的黑斗篷啪啦摊下牌来,顿时一片笑叹怨尤声,方剪断话锋。 大家算胡子,易先生乘乱里向佳芝把下颏朝门口略偏了偏。 她立即瞥了两个黑斗篷一眼,还好,不像有人注意到。她赔出筹码,拿起茶杯来喝了一口,忽道:“该死我这记性!约了三点钟谈生意,会忘得干干净净。怎么办,易先生先替我打两圈,马上回来。” 易太太叫将起来道:“不行!哪有这样的?早又不说,不作兴的。” “我还正想着手风转了。”刚胡了一牌的黑斗篷呻吟着说。 “除非找廖太太来。去打个电话给廖太太。”易太太又向佳芝道:“等来了再走。” “易先生替我打着。”佳芝看了看手表。“已经晚了,约了个掮客吃咖啡。” “我今天有点事,过天陪你们打通宵。”易先生说。 “这王佳芝最坏了!”易太太喜欢连名带姓叫她王佳芝,像同学的称呼。“这回非要罚你。请客请客!” “哪有行客请坐客的?”马太太说。“麦太太到上海来是客。” “易太太都说了。要你护着!”另一个黑斗篷说。 她们取笑凑趣也要留神,虽然易太太的年纪做她母亲绰绰有余,她们从来不说认干女儿的话。在易太太这年纪,正有点摇摆不定,又要像老太太们喜欢有年青漂亮的女性簇拥的众星捧月一般,又要吃醋。 “好好,今天晚上请客,”佳芝说。“易先生替我打着,不然晚上请客没有你。” “易先生帮帮忙,帮帮忙!三缺一伤阴骘的。先打着,马太太这就去打电话找搭子。” “我是真有点事,”说起正事,他马上声音一低,只咕哝了一声。“待会还有人来。” “我就知道易先生不会有工夫,”马太太说。 是马太太话里有话,还是她神经过敏?佳芝心里想。看他笑嘻嘻的神气,也甚至于马太太这话还带点讨好的意味,知道他想人知道,恨不得要人家取笑他两句。也难说,再深沉的人,有时候也会得意忘形起来。 这太危险了。今天再不成功,再拖下去要给易太太知道了。 她还在跟易太太讨价还价,他已经走开了。她费尽唇舌才得脱身,回到自己卧室里,也没换衣服,匆匆收拾了一下,女佣已经来回说车在门口等着。她乘易家的汽车出去,吩咐司机开到一家咖啡馆,下了车便打发他回去。 时间还早,咖啡馆没什么人,点着一对对杏子红百折绸罩壁灯,地方很大,都是小圆桌子,暗花细白麻布桌布,保守性的餐厅模样。她到柜台上去打电话,铃声响了四次就挂断了再打,怕柜台上的人觉得奇怪,喃喃说了声:“可会拨错了号码?” 是约定的暗号。这次有人接听。 “喂?” 还好,是邝裕民的声音。就连这时候她也还有点怕是梁闰生,尽管他很识相,总让别人上前。 “喂,二哥,”她用广东话说。“这两天家里都好?” “好,都好。你呢。” “我今天去买东西,不过时间没一定。” “好,没关系。反正我们等你。你现在在哪里?” “在霞飞路。” “好,那么就是这样了。” 片刻的沉默。 “那没什么了?”她的手冰冷,对乡音感到一丝温暖与依恋。 “没什么了。” “马上就去也说不定。” “来得及,没问题。好,待会见。” 她挂断了,出来叫三轮车。 今天要是不成功,可真不能再在易家住下去了,这些太太们在旁边虎视眈眈的。也许应当一搭上他就找个什么借口搬出来,他可以拨个公寓给她住,上两次就是在公寓见面,两次地方不同,都是英美人的房子,主人进了集中营。但是那反而更难下手了——知道他什么时候来?要来也是忽然从天而降,不然预先约定也会临时有事,来不成。打电话给他又难,他太太看得紧,几个办公处大概都安插得有耳目。便没有,只要有人知道就会坏事,打小报告讨好他太太的人太多。 不去找他,他甚至于可以一次都不来,据说这样的事也有过,公寓就算是临别赠品。他是实在诱惑太多,顾不过来,一个眼不见,就会丢在脑后。还非得钉着他,简直需要提溜着两只乳房在他跟前晃。 “两年前也还没有这样哩,”他拥着吻着她的时候轻声说。 他头偎在她胸前,没看见她脸上一红。 就连现在想起来,也还像给针扎了一下,马上看见那些人可憎的眼光打量着她,带着点会心的微笑,连邝裕民在内。 只有梁闰生佯佯不睬,装作没注意她这两年胸部越来越高。演过不止一回的一小场戏,一出现在眼前立刻被她赶走了。 到公共租界很有一截子路。三轮车踏到静安寺路西摩路口,她叫在路角一家小咖啡馆前停下。万一他的车先到,看看路边,只有再过去点停着个木炭汽车。 这家大概主要靠门市外卖,只装着寥寥几个卡位,虽然阴暗,情调毫无。靠里有个冷气玻璃柜台装着各色西点,后面一个狭小的甬道灯点得雪亮,照出里面的墙壁下半截漆成咖啡色,亮晶晶的凸凹不平;一只小冰箱旁边挂着白号衣,上面近房顶成排挂着西崽脱换下来的线呢长夹袍,估衣铺一般。 她听他说,这是天津起士林的一号西崽出来开的。想必他拣中这一家就是为了不会碰见熟人,又门临交通要道,真是碰见人也没关系,不比偏僻的地段使人疑心,像是有瞒人的事。 面前一杯咖啡已经冰凉了,车子还没来。上次接了她去,又还在公寓里等了快一个钟头他才到。说中国人不守时刻,到了官场才登峰造极了。再照这样等下去,去买东西店都要打烊了。 是他自己说的:“我们今天值得纪念。这要买个戒指,你自己拣。今天晚了,不然我陪你去。”那是第一次在外面见面。 第二次时间更逼促,就没提起。当然不会就此算了,但是如果今天没想起来,倒要她去绕着弯子提醒他,岂不太失身份,煞风景?换了另一个男人,当然是这情形。他这样的老奸巨滑,决不会认为她这么个少奶奶会看上一个四五十岁的矮子。 不是为钱反而可疑。而且首饰向来是女太太们的一个弱点。她不是出来跑单帮吗,顺便捞点外快也在情理之中。他自己是搞特工的,不起疑也都狡兔三窟,务必叫人捉摸不定。她需要取信于他,因为迄今是在他指定的地点会面,现在要他同去她指定的地方。 上次车子来接她,倒是准时到的。今天等这么久,想必是他自己来接。倒也好,不然在公寓里见面,一到了那里,再出来就又难了。除非本来预备在那里吃晚饭,闹到半夜才走——但是就连第一次也没在那里吃饭。自然要多耽搁一会,出去了就不回来了。怕店打烊,要急死人了,又不能催他快着点,像妓女一样。 她取出粉镜子来照了照,补了点粉。迟到也不一定是他自己来。还不是新鲜劲一过,不拿她当桩事了。今天不成功,以后也许不会再有机会了。 她又看了看表。一种失败的预感,像丝袜上一道裂痕、阴凉地在腿肚子上悄悄往上爬。 斜对面卡位上有个中装男子很注意她。也是一个人,在那里看报。比她来得早,不会是跟踪她。估量不出她是什么路道?戴的首饰是不是真的?不大像舞女,要是演电影话剧的,又不面熟。 她倒是演过戏,现在也还是在台上卖命,不过没人知道,出不了名。 在学校里演的也都是慷慨激昂的爱国历史剧。广州沦陷前,岭大搬到香港,也还公演过一次,上座居然还不坏。下了台她兴奋得松弛不下来,大家吃了宵夜才散,她还不肯回去,与两个女同学乘双层电车游车河。楼上乘客稀少,车身摇摇晃晃在宽阔的街心走,窗外黑暗中霓虹灯的广告,像酒后的凉风一样醉人。 借港大的教室上课,上课下课挤得黑压压的挨挨蹭蹭,半天才通过,十分不便,不免有寄人篱下之感。香港一般人对国事漠不关心的态度也使人愤慨。虽然同学多数家在省城,非常近便,也有流亡学生的心情。有这么几个最谈得来的就形成了一个小集团。汪精卫一行人到了香港,汪夫妇俩与陈公博等都是广东人,有个副官与邝裕民是小同乡。邝裕民去找他,一拉交情,打听到不少消息。回来大家七嘴八舌,定下一条美人计,由一个女生去接近易太太——不能说是学生,大都是学生最激烈,他们有戒心。生意人家的少奶奶还差不多,尤其在香港,没有国家思想。这角色当然由学校剧团的当家花旦担任。 几个人里面只有黄磊家里有钱,所以是他奔走筹款,租房子,借车子,借行头。只有他会开车,因此由他充当司机。 欧阳灵文做麦先生。邝裕民算是表弟,陪着表嫂,第一次由那副官带他们去接易太太出来买东西。邝裕民就没下车,车子先送他与副官各自回家——副官坐在前座——再开她们俩到中环。 易先生她见过几次,都不过点头招呼。这天第一次坐下来一桌打牌,她知道他不是不注意她,不过不敢冒昧。她自从十二三岁就有人追求,她有数。虽然他这时期十分小心谨慎,也实在别狠了,蛰居无聊,心事重,又无法排遣,连酒都不敢喝,防汪公馆随时要找他有事。共事的两对夫妇合赁了一幢旧楼,至多关起门来打打小麻将。 牌桌上提起易太太替他买的好几套西装料子,预备先做两套。佳芝介绍一家服装店,是他们的熟裁缝。“不过现在是旺季,忙着做游客生意,能够一拖几个月,这样好了,易先生几时有空,易太太打个电话给我,我去带他来。老主顾了,他不好意思不赶一赶。”临走丢下她的电话号码,易先生乘他太太送她出去,一定会抄了去,过两天找个借口打电话来探探口气,在办公时间内,麦先生不在家的时候。 那天晚上微雨,黄磊开车接她回来,一同上楼,大家都在等信。一次空前成功的演出,下了台还没下装,自己都觉得顾盼间光艳照人。她舍不得他们走,恨不得再到那里去。已经下半夜了,邝裕民他们又不跳舞,找那种通宵营业的小馆子去吃及第粥也好,在毛毛雨里老远一路走回来,疯到天亮。 但是大家计议过一阵之后,都沉默下来了,偶尔有一两个人悄声叽咕两句,有时候噗嗤一笑。 那嗤笑声有点耳熟。这不是一天的事了,她知道他们早就背后讨论过。 “听他们说,这些人里好像只有梁闰生一个人有性经验,” 赖秀金告诉她。除她之外只有赖秀金一个女生。 偏偏是梁闰生! 当然是他。只有他嫖过。 既然有牺牲的决心,就不能说不甘心便宜了他。 今天晚上,浴在舞台照明的余辉里,连梁闰生都不十分讨厌了。大家仿佛看出来,一个个都溜了,就剩下梁闰生。于是戏继续演下去。 也不止这一夜。但是接连几天易先生都没打电话来。她打电话给易太太,易太太没精打彩的,说这两天忙,不去买东西,过天再打电话来找她。 是疑心了?发现老易有她的电话号码?还是得到了坏消息,日本方面的?折磨了她两星期之后,易太太欢天喜地打电话来辞行,十分抱歉走得匆忙,来不及见面了,兼邀她夫妇俩到上海来玩,多住些时畅叙一下,还要带他们到南京去游览。想必总是回南京组织政府的计划一度搁浅,所以前一向销声匿迹起来。 黄磊拖了一屁股的债。家里听见说他在香港跟一个舞女赁屋同居了,又断绝了他的接济,狼狈万分。 她与梁闰生之间早就已经很僵。大家都知道她是懊悔了,也都躲着她,在一起商量的时候都不正眼看她。 “我傻。反正就是我傻,”她对自己说。 也甚至于这次大家起哄捧她出马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别具用心了。 她不但对梁闰生要避嫌疑,跟他们这一伙人都疏远了,总觉得他们用好奇的异样的眼光看她。珍珠港事变后,海路一通,都转学到上海去了。同是沦陷区,上海还有书可念。她没跟他们一块走,在上海也没有来往。 有很久她都不确定有没有染上什么脏病。 在上海,倒给他们跟一个地下工作者搭上了线。一个姓吴的——想必也不是真姓吴——一听他们有这样宝贵的一条路子,当然极力鼓励他们进行。他们只好又来找她,她也义不容辞。 事实是,每次跟老易在一起都像洗了个热水澡,把积郁都冲掉了,因为一切都有了个目的。 这咖啡馆门口想必有人望风,看见他在汽车里,就会去通知一切提前。刚才来的时候倒没看见有人在附近逗留。横街对面的平安戏院最理想了,廊柱下的阴影中有掩蔽,戏院门口等人又名正言顺,不过门前的场地太空旷,距离太远,看不清楚汽车里的人。 有个送货的单车,停在隔壁外国人开的皮货店门口,仿佛车坏了,在检视修理。剃小平头,约有三十来岁,低着头,看不清楚,但显然不是熟人。她觉得不会是接应的车子。有些话他们不告诉她她也不问,但是听上去还是他们原班人马。——有那个吴帮忙,也说不定搞得到汽车。那辆出差汽车要是还停在那里,也许就是接应的,司机那就是黄磊了。她刚才来的时候车子背对着她,看不见司机。 吴大概还是不大信任他们,怕他们太嫩,会出乱子带累人。他不见得一个人单枪匹马在上海,但是始终就是他一个人跟邝裕民联络。 许了吸收他们进组织。大概这次算是个考验。 “他们都是差不多枪口贴在人身上开枪的,哪像电影里隔得老远瞄准。”邝裕民有一次笑着告诉她。 大概也是叫她安心的话,不会乱枪之下殃及池鱼,不打死也成了残废,还不如死了。 这时候到临头,又是一种滋味。 上场慌,一上去就好了。 等最难熬。男人还可以抽烟。虚飘飘空捞捞的,简直不知道身在何所。她打开手提袋,取出一瓶香水,玻璃瓶塞连着一根小玻璃棍子,蘸了香水在耳垂背后一抹。微凉有棱,一片空茫中只有这点接触。再抹那边耳朵底下,半晌才闻见短短一缕栀子花香。 脱下大衣,肘弯里面也搽了香水,还没来得及再穿上,隔着橱窗里的白色三层结婚蛋糕木制模型,已见一辆汽车开过来,一望而知是他的车,背后没驮着那不雅观的烧木炭的板箱。 她捡起大衣手提袋,挽在臂上走出去。司机已经下车代开车门。易先生坐在靠里那边。 “来晚了,来晚了!”他哈着腰喃喃说着,作为道歉。 她只看了他一眼。上了车,司机回到前座,他告诉他“福开森路”。那是他们上次去的公寓。 “先到这儿有爿店,”她低声向他说,“我耳环上掉了颗小钻,要拿去修。就在这儿,不然刚才走走过去就是了,又怕你来了找不到人,坐那儿傻等,等这半天。” 他笑道:“对不起对不起,今天真来晚了——已经出来了,又来了两个人,又不能不见。”说着便探身向司机道:“先回到刚才那儿。”早开过了一条街。 她噘着嘴喃喃说道:“见一面这么麻烦,住你们那儿又一句话都不能说——我回香港去了,托你买张好点的船票总行?” “要回去了?想小麦了?” “什么小麦大麦,还要提这个人——气都气死了!” 她说过她是报复丈夫玩舞女。 一坐定下来,他就抱着胳膊,一只肘弯正抵在她乳房最肥满的南半球外缘。这是他的惯技,表面上端坐,暗中却在蚀骨销魂,一阵阵麻上来。 她一扭身伏在车窗上往外看,免得又开过了。车到下一个十字路口方才大转弯折回。又一个U形大转弯,从义利饼干行过街到平安戏院,全市唯一的一个清洁的二轮电影院,灰红暗黄二色砖砌的门面,有一种针织粗呢的温暖感,整个建筑圆圆的朝里凹,成为一钩新月切过路角,门前十分宽敞。对面就是刚才那家凯司令咖啡馆,然后西伯利亚皮货店,绿屋夫人时装店,并排两家四个大橱窗,华贵的木制模特儿在霓虹灯后摆出各种姿态。隔壁一家小店一比更不起眼,橱窗里空无一物,招牌上虽有英文“珠宝商”字样,也看不出是珠宝店。 他转告司机停下,下了车跟在她后面进去。她穿着高跟鞋比他高半个头。不然也就不穿这么高的跟了,他显然并不介意。她发现大个子往往喜欢娇小玲珑的女人,倒是矮小的男人喜欢女人高些,也许是一种补偿的心理。知道他在看,更软洋洋地凹着腰。腰细,婉若游龙游进玻璃门。 一个穿西装的印度店员上前招呼。店堂虽小,倒也高爽敞亮,只是雪洞似的光塌塌一无所有,靠里设着唯一的短短一只玻璃柜台,陈列着一些“诞辰石”——按照生日月份,戴了运气好的,黄石英之类的“半宝石”,红蓝宝石都是宝石粉制的。 她在手提袋里取出一只梨形红宝石耳坠子,上面碎钻拼成的叶子丢了一粒钻。 “可以配,”那印度人看了说。 她问了多少钱,几时有,易先生便道:“问他有没有好点的戒指。”他是留日的,英文不肯说,总是端着官架子等人翻译。 她顿了顿方道:“干什么?” 他笑道:“我们不是要买个戒指做纪念吗?就是钻戒好不好?要好点的。” 她又顿了顿,拿他无可奈何似地笑了。“有没有钻戒?” 她轻声问。 那印度人一扬脸,朝上发声喊,叽哩哇啦想是印度话,倒吓了他们一跳,随即引路上楼。 隔断店堂后身的板壁漆奶油色,靠边有个门,门口就是黑洞洞的小楼梯。办公室在两层楼之间的一个阁楼上,是个浅浅的阳台,俯瞰店堂,便于监督。一进门左首墙上挂着长短不齐两只镜子,镜面画着五彩花鸟,金字题款:“鹏程万里巴达先生开业志喜陈茂坤敬贺”,都是人送的。还有一只 横额式大镜,上画彩凤牡丹。阁楼屋顶坡斜,板壁上没处挂,倚在墙根。 前面沿着乌木栏杆放着张书桌,桌上有电话,点着台灯。 旁边有只茶几搁打字机,罩着旧漆布套子。一个矮胖的印度人从圈椅上站起来招呼,代挪椅子;一张苍黑的大脸,狮子鼻。 “你们要看钻戒。坐下,坐下。”他慢吞吞腆着肚子走向屋隅,俯身去开一只古旧的绿毯面小矮保险箱。 这哪像个珠宝店的气派?易先生面不改色,佳芝倒真有点不好意思。听说现在有些店不过是个幌子,就靠囤积或是做黑市金钞。吴选中这爿店总是为了地段,离凯司令又近。刚才上楼的时候她倒是想着,下去的时候真是瓮中捉鳖——他又绅士派,在楼梯上走在她前面,一踏进店堂,旁边就是柜台。柜台前的两个顾客正好拦住去路。不过两个男人选购廉价宝石袖扣领针,与送女朋友的小礼物,不能斟酌过久,不像女人蘑菇。要扣准时间,不能进来得太早,也不能在外面徘徊——他的司机坐在车子里,会起疑。要一进来就进来,顶多在皮货店看看橱窗,在车子背后好两丈处,隔了一家门面。 她坐在书桌边,忍不住回过头去望了望楼下,只看得见橱窗,玻璃架都空着,窗明几净,连霓虹光管都没装,窗外人行道边停着汽车,看得见车身下缘。 两个男人一块来买东西,也许有点触目,不但可能引起司机的注意,甚至于他在阁楼上看见了也犯疑心,俄延着不下来。略一僵持就不对了。想必他们不会进来,还是在门口拦截。那就更难扣准时间了,又不能跑过来,跑步声马上会唤起司机的注意。——只带一个司机,可能兼任保镖。 也许两个人分布两边,一个带着赖秀金在贴隔壁绿屋夫人门前看橱窗。女孩子看中了买不起的时装,那是随便站多久都行。男朋友等得不耐烦,尽可以背对着橱窗东张西望。 这些她也都模糊地想到过,明知不关她事,不要她管。这时候因为不知道下一步怎样,在这小楼上难免觉得是高坐在火药桶上,马上就要给炸飞了,两条腿都有点虚软。 那店员已经下去了。 东家伙计一黑一白,不像父子。白脸的一脸兜腮青胡子楂,厚眼睑睡沉沉半合着,个子也不高,却十分壮硕,看来是个两用的店伙兼警卫。柜台位置这么后,橱窗又空空如也,想必是白天也怕抢——晚上有铁条拉门。那也还有点值钱的东西?就怕不过是黄金美钞银洋。 却见那店主取出一只尺来长的黑丝绒板,一端略小些,上面一个个缝眼嵌满钻戒。她伏在桌上看,易先生在她旁边也凑近了些来看。 那店主见他二人毫无反应,也没摘下一只来看看,便又送回保险箱道:“我还有这只。”这只装在深蓝丝绒小盒子里,是粉红钻石,有豌豆大。 不是说粉红钻也是有价无市?她怔了怔,不禁如释重负。 看不出这爿店,总算替她争回了面子,不然把他带到这么个破地方来——敲竹杠又不在行,小广东到上海,成了“大乡里”。其实马上枪声一响,眼前这一切都粉碎了,还有什么面子不面子?明知如此,心里不信,因为全神在抗拒着,第一是不敢朝这上面去想,深恐神色有异,被他看出来。 她拿起那只戒指,他只就她手中看了看,轻声笑道:“嗳,这只好像好点。” 她脑后有点寒飕飕的,楼下两边橱窗,中嵌玻璃门,一片晶澈,在她背后展开,就像有两层楼高的落地大窗,随时都可以爆破。一方面这小店睡沉沉的,只隐隐听见市声——战时街上不大有汽车,难得揿声喇叭。那沉酣的空气温暖的重压,像棉被捣在脸上。有半个她在熟睡,身在梦中,知道马上就要出事了,又恍惚知道不过是个梦。 她把戒指就着台灯的光翻来复去细看。在这幽暗的阳台上,背后明亮的橱窗与玻璃门是银幕,在放映一张黑白动作片,她不忍看一个流血场面,或是间谍受刑讯,更触目惊心,她小时候也就怕看,会在楼座前排掉过身来背对着楼下。 “六克拉。戴上试试。”那店主说。 他这安逸的小鹰巢值得留恋。墙根斜倚着的大镜子照着她的脚,踏在牡丹花丛中。是天方夜谭里的市场,才会无意中发现奇珍异宝。她把那粉红钻戒戴在手上侧过来侧过去地看,与她玫瑰红的指甲油一比,其实不过微红,也不太大,但是光头极足,亮闪闪的,异星一样,红得有种神秘感。可惜不过是舞台上的小道具,而且只用这么一会工夫,使人感到惆怅。 “这只怎么样?”易先生又说。 “你看呢?” “我外行。你喜欢就是了。” “六克拉。不知道有没有毛病,我是看不出来。” 他们只管自己细声谈笑。她是内地学校出身,虽然广州开商埠最早,并不像香港的书院注重英文。她不得不说英语的时候总是声音极低。这印度老板见言语不大通,把生意经都免了。三言两语讲妥价钱,十一根大条子,明天送来,份量不足照补,多了找还。 只有一千零一夜里才有这样的事。用金子,也是天方夜谭里的事。 太快了她又有点担心。他们大概想不到出来得这么快。她从舞台经验上知道,就是台词占的时间最多。 “要他开个单子吧?”她说。想必明天总是预备派人来,送条子领货。 店主已经在开单据。戒指也脱下来还了他。 不免感到成交后的轻松,两人并坐着,都往后靠了靠。这一刹那间仿佛只有他们俩在一起。 她轻声笑道:“现在都是条子。连定钱都不要。” “还好不要,我出来从来不带钱。” 她跟他们混了这些时,也知道总是副官付帐,特权阶级从来不自己口袋里掏钱的。今天出来当然没带副官,为了保密。 英文有这话:“权势是一种春药。”对不对她不知道。她是最完全被动的。 又有这句谚语:“到男人心里去的路通过胃。”是说男人好吃,碰上会做菜款待他们的女人,容易上钩。于是就有人说:“到女人心里的路通过阴道。”据说是民国初年精通英文的那位名学者说的,名字她叫不出,就晓得他替中国人多妻辩护的那句名言:“只有一只茶壶几只茶杯,哪有一只茶壶一只茶杯的?” 至于什么女人的心,她就不信名学者说得出那样下作的话。她也不相信那话。除非是说老了倒贴的风尘女人,或是风流寡妇。像她自己,不是本来讨厌梁闰生,只有更讨厌他? 当然那也许不同。梁闰生一直讨人嫌惯了,没自信心,而且一向见了她自惭形秽,有点怕她。 那,难道她有点爱上了老易?她不信,但是也无法斩钉截铁地说不是,因为没恋爱过,不知道怎么样就算是爱上了。 从十五六岁起她就只顾忙着抵挡各方面来的攻势,这样的女孩子不大容易坠入爱河,抵抗力太强了。有一阵子她以为她可能会喜欢邝裕民,结果后来恨他,恨他跟那些别人一样。 跟老易在一起那两次总是那么提心吊胆,要处处留神,哪还去问自己觉得怎样。回到他家里,又是风声鹤唳,一夕数惊。他们睡得晚,好容易回到自己房间里,就只够忙着吃颗安眠药,好好地睡一觉了。邝裕民给了她一小瓶,叫她最好不要吃,万一上午有什么事发生,需要脑子清醒点。但是不吃就睡不着,她是从来不闹失眠症的人。 只有现在,紧张得拉长到永恒的这一刹那间,这室内小阳台上一灯荧然,映衬着楼下门窗上一片白色的天光。有这印度人在旁边,只有更觉得是他们俩在灯下单独相对,又密切又拘束,还从来没有过。但是就连此刻她也再也不会想到她爱不爱他,而是—— 他不在看她,脸上的微笑有点悲哀。本来以为想不到中年以后还有这样的奇遇。当然也是权势的魔力。那倒还犹可,他的权力与他本人多少是分不开的。对女人,礼也是非送不可的,不过送早了就像是看不起她。明知是这么回事,不让他自我陶醉一下,不免怃然。 陪欢场女子买东西,他是老手了,只一旁随侍,总使人不注意他。此刻的微笑也丝毫不带讽刺性,不过有点悲哀。他的侧影迎着台灯,目光下视,睫毛像米色的蛾翅,歇落在瘦瘦的面颊上,在她看来是一种温柔怜惜的神气。 这个人是真爱我的,她突然想,心下轰然一声,若有所失。 太晚了。 店主把单据递给他,他往身上一揣。 “快走,”她低声说。 他脸上一呆,但是立刻明白了,跳起来夺门而出,门口虽然没人,需要一把抓住门框,因为一踏出去马上要抓住楼梯扶手,楼梯既窄又黑赳赳的。她听见他连蹭带跑,三脚两步下去,梯级上不规则的咕咚嘁嚓声。 太晚了。她知道太晚了。 店主怔住了。他也知道他们形迹可疑,只好坐着不动,只别过身去看楼下。漆布砖上哒哒哒一阵皮鞋声,他已经冲入视线内,一推门,炮弹似地直射出去。店员紧跟在后面出现,她正担心这保镖身坯的印度人会拉拉扯扯,问是怎么回事,耽搁几秒钟也会误事,但是大概看在那官方汽车份上,并没拦阻,只站在门口观望,剪影虎背熊腰堵住了门。只听见汽车吱的一声尖叫,仿佛直耸起来,砰!关上车门——还是枪击?——横冲直撞开走了。 放枪似乎不会只放一枪。 她定了定神。没听见枪声。 一松了口气,她浑身疲软像生了场大病一样,支撑着拿起大衣手提袋站起来,点点头笑道:“明天。”又低声喃喃说道:“他忘了有点事,赶时间,先走了。” 店主倒已经扣上独目显微镜,旋准了度数,看过这只戒指没掉包,方才微笑起身相送。 也不怪他疑心。刚才讲价钱的时候太爽快了也是一个原因。她匆匆下楼,那店员见她也下来了,顿了顿没说什么。她在门口却听见里面楼上楼下喊话。 门口刚巧没有三轮车。她向西摩路那头走去。执行的人与接应的一定都跑了,见他这样一个人仓皇跑出来上车逃走,当然知道事情败露了。她仍旧惴惴,万一有后门把风的不接头,还在这附近。其实撞见了又怎样?疑心她就不会走上前来质问她。就是疑心,也不会不问青红皂白就把她执行了。 她有点诧异天还没黑,仿佛在里面不知待了多少时候。人行道上熙来攘往,马路上一辆辆三轮驰过,就是没有空车。车如流水,与路上行人都跟她隔着层玻璃,就像橱窗里展览皮大衣与蝙蝠袖烂银衣裙的木美人一样可望而不可及,也跟他们一样闲适自如,只有她一个人心慌意乱关在外面。 小心不要背后来辆木炭汽车,一刹车开了车门,伸出手来把她拖上车去。 平安戏院前面的场地空荡荡的,不是散场时间,也没有三轮车聚集。她正踌躇间,脚步慢了下来,一回头却见对街冉冉来了一辆,老远的就看见把手上拴着一只纸扎红绿白三色小风车。车夫是个高个子年青人,在这当日简直是个白马骑士,见她挥手叫,踏快了大转弯过街,一加速,那小风车便团团飞转起来。 “愚园路,”她上了车说。 幸亏这次在上海跟他们这伙人见面次数少,没跟他们提起有个亲戚住在愚园路。可以去住几天,看看风色再说。 三轮车还没到静安寺,她听见吹哨子。 “封锁了。”车夫说。 一个穿短打的中年人一手牵着根长绳子过街,嘴里还衔着哨子。对街一个穿短打的握着绳子另一头,拉直来拦断了街。有人在没精打采的摇铃。马路阔,薄薄的洋铁皮似的铃声在半空中载沉载浮,不传过来,听上去很远。 三轮车夫不服气,直踏到封锁线上才停止了,焦躁地把小风车拧了一下,拧得它又转动起来,回过头来向她笑笑。 牌桌上现在有三个黑斗篷对坐。新来的一个廖太太鼻梁上有几点俏白麻子。 马太太笑道:“易先生回来了。” “看这王佳芝,拆滥污,还说请客,这时候还不回来!” 易太太说:“等她请客好了!——等到这时候没吃饭,肚子都要饿穿了!” 廖太太笑道:“易先生你太太手气好,说好了明天请客。” 马太太笑道:“易先生你太太不像你说话不算话,上次赢了不是答应请客,到现在还是空头支票,好意思的?想吃你一顿真不容易。” “易先生是该请请我们了,我们请你是请不到的。”另一个黑斗篷说。 他只是微笑。女佣倒了茶来,他在茶杯碟子里磕了磕烟灰,看了墙上的厚呢窗帘一眼。把整个墙都盖住了,可以躲多少刺客?他还有点心惊肉跳的。 明天记着叫他们把帘子拆了。不过他太太一定不肯,这么贵的东西,怎么肯白搁着不用? 都是她不好——这次的事不都怪她交友不慎?想想实在不能不感到惊异,这美人局两年前在香港已经发动了,布置得这样周密,却被美人临时变计放走了他。她还是真爱他的,是他生平第一个红粉知己。想不到中年以后还有这番遇合。 不然他可以把她留在身边。“特务不分家”,不是有这句话?况且她不过是个学生。他们那伙人里只有一个重庆特务,给他逃走了,是此役唯一的缺憾。大概是在平安戏院看了一半戏出来,行刺失风后再回戏院,封锁的时候查起来有票根,混过了关。跟他一块等着下手的一个小子看见他掏香烟掏出票根来,仍旧收好。预先讲好了,接应的车子不要管他,想必总是一个人溜回电影院了。那些浑小子经不起讯问,吃了点苦头全都说了。 易先生站在他太太背后看牌,揿灭了香烟,抿了口茶,还太烫。早点睡——太累了一时松弛不下来,睡意毫无。今天真是累着了,一直坐在电话旁边等信,连晚饭都没好好地吃。 他一脱险马上一个电话打去,把那一带都封锁起来,一网打尽,不到晚上十点钟统统枪毙了。 她临终一定恨他。不过“无毒不丈夫”。不是这样的男子汉,她也不会爱他。 当然他也是不得已。日军宪兵队还在其次,周佛海自己也搞特工,视内政部为骈枝机关,正对他十分注目。一旦发现易公馆的上宾竟是刺客的眼线,成什么话,情报工作的首脑,这么糊涂还行? 现在不怕周找碴子了。如果说他杀之灭口,他也理直气壮:不过是些学生,不像特务还可以留着慢慢地逼供,榨取情报。拖下去,外间知道的人多了,讲起来又是爱国的大学生暗杀汉奸,影响不好。 他对战局并不乐观。知道他将来怎样?得一知己,死而无憾。他觉得她的影子会永远依傍他,安慰他。虽然她恨他,她最后对他的感情强烈到是什么感情都不相干了,只是有感情。他们是原始的猎人与猎物的关系,虎与伥的关系,最终极的占有。她这才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易先生请客请客!”三个黑斗篷越闹越凶,嚷成一片。 “那回明明答应的!” 易太太笑道:“马太太不也答应请客,几天没来就不提了。” 马太太笑道:“太太来救驾了!易先生,太太心疼你。” “易先生到底请是不请?” 马太太望着他一笑。“易先生是该请客了。”她知道他晓得她是指纳宠请酒。今天两人双双失踪,女的三更半夜还没回来。他回来了又有点精神恍惚的样子,脸上又憋不住的喜气洋洋,带三分春色。看来还是第一次上手。 他提醒自己,要记得告诉他太太说话小心点:她那个“麦太太”是家里有急事,赶回香港去了。都是她引狼入室,住进来不久他就有情报,认为可疑,派人跟踪,发现一个重庆间谍网,正在调查,又得到消息说宪兵队也风闻,因此不得不提前行动,不然不但被别人冒了功去,查出是走他太太的路子,也于他有碍。好好地吓唬吓唬她,免得以后听见马太太搬嘴,又要跟他闹。 “易先生请客请客!太太代表不算。” “太太归太太的,说好了明天请。” “晓得易先生是忙人,你说哪天有空吧,过了明天哪天都好。” “请客请各!请吃来喜饭店。” “来喜饭店就是吃个拼盆。” “嗳,德国菜有什么好吃的?就是个冷盆。还是湖南菜,换换口味。” “还是蜀腴——昨天马太太没去。” “我说还是九如,好久没去了。” “那天杨太太请客不是九如?” “那天没有廖太太,廖太太是湖南人,我们不会点菜。” “吃来吃去四川菜、湖南菜,都辣死了!” “告诉他不吃辣的好了。” “不吃辣的怎么胡得出辣子?” 喧笑声中,他悄然走了出去。 (文/张爱玲 一九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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